花荣偷来一张纸条,宋江怀疑卢俊义暗杀李逵,吴用为何说不可能?
因为很多人怀疑《水浒传》后五十回并非施耐庵先生原著,所以就产生了很多续书,有的干脆自称那才是正版(如“梅氏藏本”,也叫《古本水浒传》),也有的明确说自己是在前七十回的基础上进行推写:“此书之成,当谢施耐庵;非施氏描写于前,何从发挥于后?”
这本“谢施耐庵”的续书名叫《残水浒》,这本书好就好在“善恶有报”:鲁智深、武松等好汉加入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的种家军,高俅在贬官轮流放途中被林冲拿住做了祭品,宋江谋害晁盖的真相揭开,他也被官军俘虏后打入天牢,李逵董平等人,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李逵和河中洗澡的时候,被扈三娘一弩箭穿心;董平被程小姐(东平府太守程万里之女,被董平抢来做妻,水浒前七十回中有描述)用药酒毒杀,死时缩成一团,只有猴子大小。

扈三娘提着李逵的头颅在忠义堂诉说扈家庄被屠真相,宋江气得一翻白眼晕了过:在此之前,李逵就已经“失踪”,宋江一度怀疑是卢俊义暗中下手,却没想到“作案者”居然是自己的“干妹妹”。
扈三娘杀李逵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宋江怀疑卢俊义已经羽翼丰满开始对包括宋江在内的“仇人”展开报复,似乎也不是毫无依据:卢俊义在大名府好好地当首富,却没想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被宋江、吴用、李逵坑得家破人亡名节尽毁,在梁山当了一个有名无实的“二寨主”,实际上话语权远不及第三把交椅上的智多星吴用,花荣李逵王英等宋江嫡系,也没真把他放在眼里,所以卢俊义在向宋江寻仇之前,先砍掉宋江的左膀右臂,倒是一个循序渐进的好方式。
看过通行本水浒前七十回的读者诸君当然知道,从“智赚玉麒麟”到梁山脚下“车轮大战”,李逵都给卢俊义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卢俊义要回家,又是李逵跳出来强留:“我舍着一条性命,直往北京请得你来,却不吃我弟兄们筵席!我和你眉尾相结,性命相扑!”
正是李逵等人“热情挽留”轮番“宴请”,这才拖住了卢俊义脚步,让管家李固在大名府打点关系,断了卢俊义后路。

卢俊义恨李逵,当然更恨宋江吴用,所以当卢俊义上报李逵失踪消息的时候,宋江吴用秘密开会研究,两人说的话都大有玄机:“宋江道:‘失踪的事,和那话儿怕是也有点关系?’吴用摇头道:‘不是,不是!那话儿不在小处着眼。他果然有心,此刻早已大张旗鼓,难道山泊里当真有人能阻住他么?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江湖中人提到一些敏感人物和物件,经常用“那话儿”代替,宋江吴用说的“那话儿”,指的就是玉麒麟卢俊义。
吴用分析了卢俊义短时间内不会动手的原因:“他们怕轻易动手,官家倘不承认,他怎么处?那时地位只好和我们一样,更担个反复的声名,未免太不上算。近几年经我们的镇压和训练,他的人差不多都上我的路,怕什么?”
听吴用的意思,好像在梁山内部,已经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这股势力有可能暗通朝廷,但目前还在徘徊观望,而吴用和宋江已经对那股势力进行了拆分和压制,所以暂时还不会大动干戈。

吴用说的是实情,以卢俊义为首的那股势力,确实想重归朝廷,但他们也有顾虑:这伙人大多数都是征讨梁山战败投降的军官,朝廷肯不肯既往不咎很难说。
宋江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件事的起因,是小李广花荣从妹夫霹雳火秦明的桌子上偷了一张纸条,那张纸条的署名是“军官团”:“同人等羁身水泊,淹历岁时,莽莽前途,未知所届,眷怀身世,感慨良多。兹订于月之十九日夜午,集后泊东山,共为对月盟心之举,凡我同人,各宜省记,勿得遗忘。”
看这纸条的内容,是那些投降的朝廷军官要秘密聚会,而聚会的目的大家都清楚,那就是要研究怎么反戈一击“戴罪立功”。
宋江不但把这张纸条拿给卢俊义看,吴用还说明了纸条的来历:“这是昨日花兄弟给我的。他昨早去看他妹丈,他妹丈检阅新到北口马去了,书案上遗下这简帖。他觉得奇怪,袖了转来。我想秦兄弟确是军官,军官团是抵实了。我已托花兄弟留意,看还有几多人在内。”
宋江还意味深长地告诉卢俊义:这张纸条是复制品,原件我和吴军师看过之后,又让花荣放回去了,而原件是能看出笔体的。

宋江这一手明显是敲山震虎,卢俊义应付了几句回到自己的房中,发现自己已经被跟踪了,跟踪者就是鼓上蚤时迁。
卢俊义虽然身材高大,但并不笨拙,他躲在墙角,出其不意地逮住了时迁:“你的来意我知道,我不说破,你去罢。”
时迁刚走,燕青就从房顶跳了下来——原来他一直悄悄跟在时迁身后,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黄雀燕青和玉麒麟卢俊义的对话,虽然没有明说,但很显然秦明桌子上的纸条就是他悄悄放上去并故意让花荣发现的:“卢俊义道:‘你好大胆,你前回的把戏,如今通天了。晓得么?’燕青道:‘好在员外的计划,全在暗中,由小乙接洽。饶他怎样厉害,看不出。而且几个都是旧部最多,他们怎敢动?’”
看到这里,读者诸君想必已经明白了卢俊义的计划:一方面让燕青在暗中联络对宋江不满或跟梁山有仇的原朝廷军官约期起事,一方面让宋江发现连霹雳火秦明也参与其中,既让宋江投鼠忌器,又转移了宋江的视线。

综合分析起来,秦明参加军官团密谋的可能性不大,如果他参与了,燕青就不会把纸条摆在明面上等着花荣来发现,这是典型的反间计,也是对“智赚玉麒麟”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管怎么说,宋江吴用都被那张纸条吓了一跳,而吴用的态度也耐人寻味——他不但不主张深究,还在宋江怀疑卢俊义暗杀李逵的时候出言辩解:“公明哥哥,你地位自在,且休着急。”
吴用为何给宋江吃宽心丸,直到最后这个谜题才解开:吴用也早就有了投降朝廷的心思,只不过是他也觉得时机不成熟,宋江羽翼太多,一时间不好下手。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逵被扈三娘射杀,董平被程小姐毒死,花荣也被秦明冷嘲热讽心气郁结一病不起,这时候吴用才露出真面目,在宋江忧郁成疾卧床不起、卢俊义和燕青带着一大帮人要下山投奔种师道的时候,吴用面不改色地从桌子上拿起一封信,双手递给燕青:“我已晓得,而且久已预备。小乙哥!借重!借重!请卢员外面呈种经略,吴某毕竟在大宋考过一名秀才,不是不知大义的啊。”
有人说《残水浒》这段描写不靠谱:吴用早就背叛晁盖投靠了宋江,他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刻又把宋江卖了?
其实吴用卖宋江一点都不奇怪,我们从两个方面,都能找到吴用出卖宋江的理由。第一个理由,就是吴用这个不第秀才,也是想招安做官的,为了能做官,他完全可以拿宋江做投名状。

第二个理由就比较有意思了:吴用毕竟是晁盖的同村发小兄弟,他跟宋江形影不离,实际还是在替晁盖进行监视,所以我们看到宋江“出征”,吴用一直紧紧跟随,晁盖出征,吴用就跟宋江一起“守山”,那还不是怕宋江趁着晁盖不在的时候搞小动作?
《残水浒》在最后揭开了谜底,原来吴用和林冲一直在为晁盖之死暗中调查宋江,宋江被俘后,其他早已重回朝廷为将的梁山好汉联名作保,吴用和林冲却不肯签字,宋江问前来探视的大刀关胜,关胜直言不讳:“宋江忍不住问关胜道:‘小弟有句瞎问,怎地吴军师、林教头名字都不在内?是不是诸位不曾去问过他?”关胜正色望着宋江道:‘公明哥哥,你应该晓得这个缘故。他们两位,我和卢大哥都邀约过,异口同声,说是假若保了哥哥,怕对不起晁天王!’”
关胜告诉宋江:后来捉住史文恭,林冲曾经留意检点,他壶里的箭,没有一枝刻过名字的。而且刻字的箭,和史文恭所佩的弓.也长短不配。
关胜还带来吴用质问宋江的一句话:“你早年结交天下英雄豪杰,所用的钱帛从哪里来?不都是柴大官人津贴!你得手以后,几回想害他性命。可有这件事么?”
吴用的问话,宋江无法回答,于是问题就交给了读者诸君:卢俊义指派燕青联络军官要对宋江反戈一击,哪些人会慨然应允?以吴用的狡诈和林冲的缜密,是不是早就发现晁盖之死与宋江有直接关系?
